19.7.06

哀!

收到電郵訃告,傅魯炳已於七月十七日晚離世。
他是我第二位在瑪麗醫院過身的朋友------ 所以我好撚憎瑪麗醫院和HKU 醫學院的一切。
我說不出傅魯炳教曉我甚麼,對我怎樣好或怎樣不好。
我懷念一個人,好想明天醒來搭車往鴨脷州就見到佢。
但不能。後天不能、下個禮拜也不能。
這大概就是「失去」的意思。
但他明明在。

傅魯炳是好細心的人,他憂心的事情因此也比較多。去年他帶我們到孟加拉,跟Mamunar Rashid 的工作隊拍電視電影,傅魯炳打趣說Jenny會攞孟加拉金鵝蛋獎,她演他的聾啞女兒,現在電影應該拍不成了,因為劇中飾演於孟加拉獨立運動期間一位華人的故事主角維新,是傅魯炳本人,無可替代。維新在這齣戲裡,是位因國共內戰而流徙孟加拉的老兵,他非常厭倦戰爭,不想捲入東巴與西巴的殖民戰爭裡,從資料搜集、與導演討論得知,當時的中共政權為要制衡印度,扶助西巴、亦即現今的巴基斯坦鎮壓當時還未獨立的東巴(即今日的孟加拉)。當時,中共政權還售予西巴軍械。在戲裡,有爭取獨立的東巴革命分子檄獲敵方使用的中國槍械,走到維新的家要他修理...... 對早已厭倦戰爭的維新來說,真是兩難!而東巴和西巴隔著印度的殖民關係,又是歷史的弄人,英人撤離印度,卻搞出過以宗教信仰劃分版圖的方案,信奉回教的劃為東、西巴基斯坦,印度教的信眾則劃為印度所管轄,那些年間,難民遷移的苦難,Beatles會出唱片唱一下,但有人能試想一下嗎。

歷史不曾過去,跟傅魯炳到孟加拉,還到訪吉大港山脊的前游擊叛軍 Jimmy所住的小村落,通通以竹扁織成的茅居、生活不缺。吉大港山脊為孟加拉裔以外的各民族原住民的其中一個重要居處,他們不少信奉佛教或回教以外的其它宗教,一不留神,臉孔看上去還與越南、馬來亞華僑難辨,吃的文化跟南方中國人也有不少相像,蝦膏、咸菜、棷青...... Jimmy還硬要我們喝自家私釀的米酒,在禁酒的國度裡唯有以七喜膠樽盛之。話說回頭,孟加拉革命獨立以後,國族主義與宗教威權二為一體,政府多年來與吉大港山脊零散的游擊隊交火,偏離回教傳統之士當街刺殺有之,於吉大港更是大肆殖民,把首都達卡的城市邊緣族全送往「夷地」,以發展經濟為名進行經濟侵略、以人口出生率壓倒,穿孟加拉服的山地人亦比比皆是,為某種「文明」嚮往之表。現今叛軍與政府雖曰停火,我們前往該處山脊地帶亦得先往警署報到,先給教訓一頓豐高偉業,始由笴槍警員監視/護航前住。更教人悲哀的,是西方NGOs 的所謂援助介入,未見其利,卻率先破壞了吉大港山脊的經濟與權力的微觀體系。傅魯炳飾演的那個維新,受西巴一方嚴刑廹供而不肯就範,最終還是不願介入東、西巴兩方的戰事而乘夜遠航,從此時時刻這樣想來,豈非歷史的再次愚弄?

Jenny與我認識傅魯炳的日子不長,只三數年不夠,但他很疼愛我們,我們時常令佢激氣,亦甚明顯。傅魯炳嘮叨的時候,他那雙炯炯有神的黑眼珠直鈎鈎望著我們,說畢會抿著嘴停住,好難纏,不得不由衷貼服。他講故事、唱歌和講粗口,好尖酸、好刻薄,又好好笑。談文說藝,又能言善道,那些讀屎片的書生,又唔係嗰皮。又或者,煮飯的講究,亦氣結不少入廚之婦,只是jenny 和我---=--- 尤其我------ 往往不知所吃為何,只求裹腹口欲、餓狼虎吞,激尻佢死!

後來傅魯炳病重了,見面的機會也少了,好像大家都不懂得面對他就快死的事實。真的,他從孟加拉回來,肺片一大片白色,又不是SARS 又不是愛滋,我心暗付,大穫,連醫生都說不出所以,好久以後,左測右檢,說是非甘氏淋巴癌第吾知幾期,我上網查,一個個Scale 去核對他身上呈現的病癥,又不敢問他咁詳細,機會一半一半,說了又等於沒說,我對西方醫學的不信任以至敵視,不能說與傅魯炳的「案例」沒有關連。每個K屎都是例外的話,班仆街仔讀壞書只好亂尻咁試,錯左又無人知,連病歷都唔準俾人睇、抽血咁撚簡單的小事都要煞有介事用布簾圍住,傅魯炳多人嚟睇,有醫生朋友射住,先好嗰DD...... 他大概是去年已經知道自己捱不下去多久,對自己的病況也作了各種打算。最心酸的一次,他直言寧願早一點了結,免得家人朋友勞心勞力的照料自己,在各種現實的考慮上,他自己也起了個底,始終,長貧難顧,他幾十歲人,就算醫好,都係藥煲一個。以他的脾氣,那麼顧想及人,他會幾痛苦?他的脾氣,當然是出於設想他人,有時卻也像遷怒自己身子不淨氣。Jenny 和我時常想起、提起佢,可是,真不知道是那種壓力、那個不能面對的境況裡,應該樂不透支、還有憂心不快?到醫院那個甚麼撚屌隔離病房,懶係支野,我屌你老母個臭閪,我不按製開門你屌尻我,我不穿保護服而随時會惑染病人你班撚樣又吾提我?仲要我問你點解穿過的保護服和末穿過的保護服會擺在一起!?瑪麗醫院!!

傅魯炳給我和jenny 說的往事,好傳奇,有乜野傅魯炳未做過?讓我們一輩自卑得來只管嚮往著又慨嘆時世,但是,他常常說的一句:「屌!驚尻!?」又變成某種衝出去的動力。不過與此同時,傅魯炳常常跟我們說的另一句:「吾可以太窮。」至今還是令我非常慚愧愐倎。

傅魯炳,我哭不出眼淚,請安息!



02:20

5 Comments:

Blogger hegelchong said...

唸大學時認識傅魯炳,由他指導過一兩天的街頭劇,突然記起,那個街頭劇竟然是有點無政府主義味道--質疑投票選舉,也許跟傅魯炳某時某刻所思所想有點聯繫吧.

跟他絕對算不上深交,曾經一段時間,偶爾在六四吧碰面也是點頭一笑,想不到,那竟然是他在我腦海裡最後的印象,不過,最深印象還是他獨特的聲線.

智良兄的說話,令我想起多年前台灣朋友吳永毅悼念王菲林,他也以批判現代醫療制度充滿作悼念.

如果每位臨死的人也寫日記,醫院肯定是現代人最後的共同主題.

傅魯炳,安息.

19/7/06  
Blogger 廖志成 Liu Chi Shing said...

乍聞惡耗,不知所言。
這陣子只顧想自己在生產制度裏受的氣,學人不開心……但在生死一關面前,一切都那麼微不足道;所謂不快,原來只是小兒科。
提起傅老,也自然想起你文中提及的另一人;兩人都是我藉你而認識,然我跟兩人都那麼的交淺……唉,總是在人家去了,我懊悔自己没好好跟這些人交心……
良,傅老的離去大概又要教你惴惴不安上好一段日子……縱是cold comfort,也得說句,去者而已,別太傷心痛心勞心。
致哀。

19/7/06  
Blogger 莊記‧chongkie said...

良...
節哀順變...

19/7/06  
Anonymous 曾建華 said...

李智良,

雖然我不認識傳老炳,但那種感覺早些日子也曾經歷過。可能我想得較天真。對仍在的人,可能傷憂,但對去者來說,這未嘗不是好事。化作輕煙,別了塵世,也別了當中一切的苦痛。

把去者留在心中,偶爾碰面,不也是大家的再遇和重聚嗎。

20/7/06  
Anonymous 匿名 said...

智良兄:
傅老炳的博客
user: fulobing
password: fulobing

7/8/06 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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