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.7.06

只是,好想寫下去

在好想寫作的時候,竟只能在寫著對寫作的欲望,泅泳的人想要喝水,不知是反諷還是甚麼,連Arts for Arts' Sake 都不可能。

掩蓋不了自身的殘破洞,剝落下去,沒有剩下的、連那個空洞都沒有了。


以為把自已關起來,可以直面自己,開展、或繼續擱著寫作。無數細碎的事情、無聊的事情卻把時間消去了,洗走了錄音帶似的,磁粉重新排序,那個空白的聲音卻不像空白的聲音。

細碎的渣屑構成生活。

細碎而且可鄙、依附在身體髮膚上,就是那獨特的氣味,污垢積在股溝、胳支窩、肌胳縫合的新肉、頸後伸手不及處,非常倒胃。惡俗、細碎的,我努力記下、剪存、撕貼,走到那處那處幹麼幹麼,跟人見面,一同納悶,要麼說無聊的笑話、要麼在無人認真的場合過份執著、要麼給文化消費市場的後備機組潻個零件、加點油,並故作理想的模樣,突然又忘記了如何來到此當兒,在街上、在餐室裡,說無所謂的話,講、講、講、講、講、講、講,講到天花龍鳳、講到世界革命,廣東都獨立了,有冇錢買菸?買酒?買吃的?冇,於是要起來,行走、站立,又坐下來。一旦電腦和電話垮了,這整座城就全都沒有了。

那麼,就見一部電話爛一部電話,見一台電腦爛一台電腦吧。

但沒有人願意,包括還想買一副用Wacom裝的手寫板的自己。連繫著我們的線路,脆弱而繁忙。

想著要想著卻就是睡不穩,還在做著在學校裡被肥腸上級或脂粉同事當著中學生面前給性騷擾、侵犯的夢,而無能反抗;性不是性,而是缺席;真實而直截,指向某種近於我底身份、我底懼怕與厭惡、我底嫉妒或欲望生成的形構,符號換諭、交易。脫剝下來,只是不動似動的一糰腐肉,白色的蟲會從美麗不再的傷口冒出來,在日光中啜食著腐。我到底是蟲?還是那屍身呢?

我的生活,完完整整是這種模樣,需要儀式作序、需要安撫、需要吞吐言語。因為洗衣機那麼恐佈的轟動、電腦硬盤的噪聲好刺耳害臊,屏幕與燈的頻閃叫人定睛不動,因為塵垢、水垢洗去了又積落下來,認識那條鹽蛇的屍體突然從冷氣機的風口掉下來,還有那麼那麼多種包裝垃圾的包裝垃圾,難以分類,電線走不對、椅脚的膠墊都錯位了...... 唯一安慰,是樓上有誰在傍晚時份彈鋼琴,而隣家剛上幼稚園的豆丁,整天在喊、抗議全家所有人,那種聲音好感動...... 不是寂寞,反芻著別人的言語令色,不是寂寞,只是,總是嫌不夠靜。好嘈、好嘈,周街都係人,廹來迫去汗與煙塵,連自己也是人,像蟬一樣爭鳴著,瀕死不得。

好想寫作正在於不能寫作,不是寫了又删去的negation,而是很多種聲音互相取消了的一種運動,從無語到想著要言說,念惜的盲目...... 我總試著拾檢它的餘波、殘留的印象,在吃力描劃之時加附了自已進去,然後取消,昏黯中那個朦糊的誰的身形,有普通人的特徵,突然和自己照面,然後取消了。




11:48

2 Comments:

Blogger 熊一豆 said...

結果,是只有寫,也只有寫。

把腦袋唰一聲沉到水裏,耳膜外鼓動的聲音,就是靜。接近,很接近一種原初狀況,就沒有再去問自己是什麼。

只有寫,也就只有寫。

3/7/06  
Blogger 李智良 said...

"...把腦袋唰一聲沉到水裏,耳膜外鼓動的聲音,就是靜。"

從前常往游泳,就是這個感覺,緩慢地一直游幾十個塘,好靜...... 後來疏於練習,許多年後和朋友往游泳,一個直池游完再返,在10公尺沒頂水深處差點遇溺,不知是甚麼讓自己撑回池邊,上了水,金星亂舞不能言語不能動彈...... 半死,都是原初的感覺吧。

6/7/06 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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